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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初入读的那所小学

2019-07-16 11:54:50 来源:

   程 迟

  我的故乡是距县城四五十里、黄河大堤不远处的一个很小的村庄。可以肯定说,自大明王朝建村以来,我们村乃至方圆十数里以内从来就没有过一所学校。新中国建立以后,区政府很快就在我们村前紧邻的后李庄建立起了一所小学。两座砖碱脚土墙草顶的“学屋”就建在我们举目可见的后李庄村后的大“堰梗”上。

  我7岁那年秋的一天,在老师和村支书爷爷的动员下,跟着大堂姑、小叔一班子小学生糊里糊涂地走进了那所小学。后来推算起来,那是1954年。

  我们这群被新送进来的孩子一个个怯生生地站了一大片,老师逐一把我们叫到面前,笑嘻嘻地问叫啥名字、几岁啦、家有几口人、一只小狗几条腿之类生活知识。凡能含含糊糊回答上的就收下。第二天,堂姑给我找来一块少框缺角的小石板,帮着交上了7角钱的学费和4角钱的书钱。又在“串书馆”的驼背老伯的手推车上买了两角钱的粉笔和石笔,就算正式入学。

  我们一年级教室是在与“堰梗”上的高年级教室远隔一条土道的两间农家房,黑咕隆咚的。课桌是土坯泥巴打砌的土台子,自带的坐凳五花八门。上课时,我们都照着老师写在黑板上的生字在自己的小石板上描划。写错或者写满了就朝上面吐几口口水,用手掌或衣服袖子擦去再接着写。整个学校最为先进,只不过就是仅有的一只马蹄表和一个手摇铜铃。在那个“救灾恢复生产和抗美援朝”为中心的严峻时期,能有这样一个环境就够好了。后来我才逐渐明白,这所新建的小学校,只有初小阶段的4个年级七八十名学生。仅有的两名老师吃住都在学校。那些年,都是他们自己去村头老井挑水,用土灶烧火做饭,肩背手提地去区政府驻地张集买定量的粮米。乡人们对他们都很敬重,二月二的粘糕,刚拔的大葱等大都给他们送上一份。他们也乐得帮乡人读信、写信。

  两年之后,又新建了两座教室。原轩楼、贾庄、张胡同等3所小学同时并入了后李庄。由此,这里一下子就聚集了8个村的近200名学生,男女老师增加到八九名,初小资格遂升级为“完小”。我们都倍感兴奋。放学按村列队时,我们就进行 “你村唱罢我村唱”。《国歌》《雄纠纠 气昂昂》《一条大河波浪宽》《在那遥远的地方》《歌唱祖国》等,凡是那个年代流行的歌曲,我们都能直着嗓子、随着大溜唱下来;我还在那里加入了少先队;积极给参加 “扫盲”农民夜校的妈妈当小先生;和全体同学一起聆听中国军烈属赴朝慰问志愿军代表团成员鲍汝宪爷爷讲述抗美援朝的故事。

  遗憾的是,在1957年严重扩大化的“反右”运动中,一些无辜的老师遭到了错误的政治伤害。那些有幸没有被戴上“帽子”的亦被搞得人人自危。接踵而至的“三年自然灾害”使许多中小学生因交不起学费、放学吃不上饭、带不出口粮无奈地离开了学校。校院里很难再听到欢乐的歌唱和无忌的嬉闹。我也就是在那种情况下离开了后李庄小学,转到父亲工作的外地上学。

  及至进入了改革开放历史新时期,衣食无忧的乡人大都不再为孩子的学费犯愁,亦不甘心办学捐资排名落后,政府更是不断加大对农村学校的投入。后经多次优化整合,当年的那个后李庄“学区”,现已先后兴建起了轩楼、张胡同、王集和刘口等4所规范化的小学,以及多个学前教育班。那所装满着童年故事、历尽那个年代农村变革的后李庄小学早已不复存在。

  60多年过去了,当年在那里平生第一次捏起粉笔、笨拙地描划第一个字的那帮孩子,今俱已到了晚年。但是,每当我回想起后李庄小学那几年的学习生活,一幅幅场景仿佛就在昨天。有时想着想着,竟然情不自禁地黯然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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